写给我、你、我们、你们和他们,所有追逐时光的容颜的孩子--题记
当喷博欲出的落日猛然坠入山的另一头,远处山峰的轮廓已不再清晰可辨的时候,我伫在蔓延着荒草的阁楼,仰望黑暗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天空。忽然想起时光已把我抛在了身后。
原来时间没有等我。
暮色四合,远处绵亘的连山静默着,朦胧的轮廓时隐时现,最终和天边的云朵一处隐没进黑暗中。月上树梢,温柔而锐利的目光泻在黑暗之中,与黑暗溶合,相容成一种不完全的黑色。锐利的月光和沉重的黑色得到完美的统一。并不完全和并不纯粹的黑色给我以既邪恶又纯洁的感觉。像一个华美的梦境或幻觉:黑暗之中,穿着黑色的披风展开黑色的羽翼划过黑色的山峰和沼泽,沼泽之上盛开着黑色的曼陀罗。暗香涌动,散射着蛊惑的有毒香气……
灯火点燃,橙红的灯光穿过高大的玻璃窗散射到窗外,在空中与黑色纠缠不休地撕杀。最终黑暗被撕开了一道道裂口。黑色的风刮过,我听到风中黑暗的低泣,呜咽着划过头顶不完全的黑色天空。
我开始轻声的吟唱,一弯冷月悄然悬挂在深遂的夜空中,黯然的星辰无精打采地偶而闪动;月光泻在远山的树林中,冷起一片柔软而又锐利的光芒,流淌成一片柔和而又锐利的海洋;黑色的风带着黑暗的呜咽越过山谷,划过氤氲着月亮柔和锐利的光线的黑色森林,留下悠长连绵的声音。空寂而辽远,如同一支深远的黑色挽歌;只有树梢在黑暗与月光相容后的不纯粹的黑色中孤独地摇曳;抬起左手看表,指针在月光下不是很看得清楚,只隐隐的看见了分针在针面上不停地转着圆圈告诉我时间以恒定不变的速度地流走。并且一去不返。
于是我带着诡异的笑容转身离开,任月亮一脸阑珊地悬在深遂的黑色夜空。
我一直在轻声吟唱,所罗门古老怪异的文字从我口中传出,回荡成一首决绝的黑色挽歌。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低沉悠长的钟声,穿过黑暗笼罩的森林和山谷,穿过我陈旧的阁楼和满满的耳膜,与我的心跳一同振动。
……咚……咚……咚
午夜的钟声敲了12下,告诉我又有一天将成为过去,像东流的河水永不复回。我开始逃离黑暗,带着我轻声的吟唱和内心不可掩饰的恐慌和灼热,去追赶另一个黎明。
轻轻走下阁楼,推开脱落了油漆的木门,一眼就看见了被我遗弃在墙角的吉他,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柔和而锐利的月光从窗外洒进屋来,散落在尘封已久的吉他表面。深蓝的颜色在月光的余辉中反射着孤独的冰蓝色光线,指板上沉积的灰尘清晰可见,弦上已长满了红褐色的锈迹。手指从琴弦上划过,低沉而尖锐的琵音,像极了孤单的孩子在午夜无助的哭声。
然后我带着它离开,穿过黑暗而潮湿的通道,穿过月光笼罩的黑色森林和山谷,穿过黑暗中无边的旷野;华美而破碎的旋律从吉他里流淌而出,和着轻声的吟唱,惊起树上沉睡的大鸟,扑着双翅仓皇地划过黑暗的天空。
那晚我一直在轻声吟唱,直到吉他锈迹斑斑的琴弦接连着断裂,最后只剩下唯一的一根琴弦不住地颤抖,呜咽着望着空洞的伤口。
已记不清那晚的吟唱,依稀记得几句:
吉他断过很多弦|蝴蝶的翅膀依早翩翩|唐时的雨宋时的风|吹散多少倾国倾城的容颜|苍山泱水未央的世事|留在谁的心间|有谁能告诉我|关于时光的容颜……
恍惚………………
北极星猛然坠下天幕,燃烧成一道耀眼的火焰。星辰嵌在黑幕上一脸黯然,启明星跃上东方灰蒙的天空。沉睡的夜莺从睡梦中醒来,开始了夜晚啼血的歌唱,猫头鹰的眼,在不完全的黑色中发着幽蓝的光线。
时间,一、二、三、秒、分、时。
东方天空的黑色渐渐变淡。越来越白,越来越清晰。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远处薄雾笼罩的连山和田野,直到天边的流云被燃烧成火一样的色彩,黑色在与白色的纠缠中渐渐消散,最终灰飞烟灭。
最终太阳一脸灿烂地微笑着跃上东方的天空,放散着温暖的光线,纯洁而又邪恶地告诉我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然后我突然想起要回家,于是转身,离开。
踏上长满青苔的台阶,走过曼延着荒草的走廊,推开剥落了红色油漆的斑驳的木门,我看见阳光正从窗外探进头来,微微笑着望着我。纯洁又邪恶的感觉在心里排山倒海地汹涌,最后渐渐趋于平静。突然看见挂在墙上还未来得及撕的日历,泛黄的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模糊的字迹,隐隐约约可以看清:
金乌的身影婵娟的脸|灰褐的瞳仁幽蓝的火焰|燃烧了千年的时间|斑驳的墙面锈蚀的琴弦|轻声的吟唱低沉的呜咽|在黑暗的森林里回荡了很多年|黑色的城堡熟睡的脸|在岁月的流转中变幻|弹指一挥间|沧海已桑田|朦胧与清晰的交会中闪现|时光的容颜|华美,破碎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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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那天早晨阳光明媚,我在撕去了前一天的日历后很快睡去。桌子上的时钟的表面,指针仍旧孤独地在原地转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2005年5月11日
RQS-T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