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生命的角落,于离地狱不远的人世守望您——我深深思念的外婆。
您躺在安静的土地里,于离人世不远的天堂中护着我——您无比眷念的外孙。
每每想起您,呆视您那些过往,我无声、无言。
在那个动乱的年代,外公为“前途”在外奔波,您一个人带着五个年幼的孩子,白天在生产队劳动,夜深人静时偷偷到生产队的麦地里摘拾麦穗,连夜煮熟,只要填饱孩子们的肚子,等他们吃足睡着后,你拿起锅铲铲锅底的残羹塞塞牙缝。严冬降临,为了让家人多件衣服取暖,您不得不摇动织布机,一坐就是一夜,凛冽的寒风肆虐地在您粗糙的手上啃咬。整个冬日,您的双手经常渗血……繁重的劳动,摧残着您弱小的身子。而您却总笑着说:“以后就不苦了”。
因为种种原因,您同意了那个女人住进您辛辛苦苦盖起的房子里,人人都劝您离开,可您总说:“丢不下,年迈多病的公婆要治病要照顾;年幼的孩子要念书要吃饭。”丈夫没了,但不能苦了孩子,这是您的坚持。这个家不能没有您!娘家的长辈长兄怨您不争气,都不管您了。您将满腹委屈深埋心底,依旧对孩子们说:“以后就不苦了。”
您是善良的,和那个女人才能处得那么融洽。是您的善良宽容,打开了她封闭的心门,她开始尊重您,管您叫姐姐,有时还和您摆两句龙门阵,别人都说您太傻,为您感到不值。而您反说“过了那道门,就是我家人”。人前人后替她说好话,千叮咛万嘱咐孩子们要善待她,此时的您,已不如昔日那么精神了。
子女们成家立业后,您本该“上岸”了,可您却又当起了“烧锅匠”,专心致志地为所关爱的人奉献。厨房那已经覆满了油渍的顶棚就是您50年对家庭忠诚的见证。
然而,您到底还是老去了,不能再劳作,50年咸的、苦的、酸的、辣的,您一并埋在心底。你佝偻着站在屋前那棵高过房顶的桂花树下,眯糊地看着桂树花谢又花开。您喃喃地与桂花树说话,久而久之,子孙们都不再与您讲话。难道真的是造化弄人?您走过雪雨风霜,却走不出生命的苍凉。
您生命的灯芯慢慢昏黄,火焰摇曳将灭,然而,您的爱有多深,您的牵挂就有多长。在向世界告别之时,您强烈要求回家去看一看,最后在椅子上安静地睡着了,只是再没醒来过,嘴角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大概是您看到家里一切安好吧。
外婆,您走了,带着您对后辈“以后就好了”的祈祷;外婆,您走了,却坚持着一份卓越的进化。让爱鲜艳,让爱永远,外婆您走了,50年至死不渝护家的心酸,深埋在心底,不说;去埋在土里,不能说。我远望天庭,终于可以对您说:外婆,我们已经好了。